他刚把最终一块青砖嵌牢，就看见三辆草绿色吉普停在陵寝门口，总政治部的人捧着牛皮纸文件袋往里走。
老全缩在值班室窗口张望，看见有人在墓前测量尺度，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彭德怀穿戴棉大衣站在这片坡地上，红五星帽徽在月光下发亮，挥着工兵铲说“就让岸英和兵士们做伴”。
那会儿他刚搬出半年，院里的葡萄架仍是自己搭的，说是要过“普通农民的日子”。
铁锹碰到棺木时，老全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那是1950年冬他亲手钉上去的铁皮棺盖。
当遗骨被当心捧出来时，月光照见了那枚“北京解放”扣子，还有腿骨上嵌着的弹片残痕。
参谋们说从没见彭总发那么大火，直到三天后在烧焦的铁皮屋里找到那半块手表，他反倒安静了，蹲在雪地里用树枝画着什么。
綦魁英说有次深夜起夜，看见彭总披着衣服站在地图前，手指在桧仓的方位画圈。
那会儿总有人劝他把岸英的墓修得气度些，他总摆手：“都是志愿军兵士，搞特别像什么话。”
1952年清明节去上坟，他在墓前站了两个钟头，回来对警卫员说：“岸英要是活着，现在该是连级干部了。”
这话后来传到总政，有人说彭总不明白政治，他知道了只冷笑：“我只懂兵士该有的庄严。”
美国记者老拿“志愿军战俘”说事，苏联参谋主张把毛岸英的遗骨迁回国内，既能回应言论，又能显示中朝友谊。
金日成也说过岸英是“朝鲜人民的儿子”，但真要迁坟时，朝鲜外务省却拖了半个月才批文。
金干事在发掘现场重复叮咛“当心操作”，老全看他对着棺木鞠躬三次，觉得这事儿比表面杂乱。
临走塞给老全一支钢笔，笔帽上刻着“赠彭总”三个字那是1953年毛主席送他的。
管理员说每到清明，总有人在碑前放上束野菊花，跟朝鲜桧仓陵寝的种类如出一辙。